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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幼教神隊友｜素儀老師
幼兒園裡，有幾句話真的很容易說出口。 「你看，大家都已經收好了。」 「其他人都會了，怎麼只有你還不會？」 「全班都在等你一個。」 「你看他都可以，你為什麼不行？」 很多時候，老師並沒有惡意。 我們只是趕時間。 也可能只是希望孩子看到別人已經完成了，可以再快一點。 甚至有時候，我們是真的想鼓勵他：…
幼兒園裡，有幾句話真的很容易說出口。 「你看，大家都已經收好了。」 「其他人都會了，怎麼只有你還不會？」 「全班都在等你一個。」 「你看他都可以，你為什麼不行？」 很多時候，老師並沒有惡意。 我們只是趕時間。 也可能只是希望孩子看到別人已經完成了，可以再快一點。 甚至有時候，我們是真的想鼓勵他： 「你看，他做得到，你一定也可以。」 可是慢慢地，我開始提醒自己：
還是他聽見的是： 「別人比我好。」 「我又是最後一個。」 「為什麼大家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同一個年齡，不代表站在同一個位置 幼兒園很容易用年齡分班。 大班、中班、小班。 所以我們也很容易不知不覺認為： 「都是大班了，應該會了吧？」 可是只要真正帶過一個班，就會知道事情根本不是這樣。 同樣是大班，有的孩子已經可以自己整理所有物品，有的孩子還需要一個一個確認。 有的孩子可以聽完一串指令再開始行動，有的孩子需要老師一次說一件事。 有的孩子遇到衝突，可以把事情說得很清楚；有的孩子一著急，連自己想表達什麼都說不出來。 甚至同一個孩子，在不同能力上的發展也可能完全不同。 他可能語言很好，但是動作比較慢。 可能很會畫畫，但是團體活動容易分心。 可能認知能力很好，卻還在學習怎麼等待。 所以「都是五歲」、「都是大班」，其實從來不代表孩子應該在每一件事情上都一模一樣。 「大家都會了」對那個還不會的孩子沒有太大幫助 假設一個孩子真的不會拉拉鍊。 我告訴他： 「你看，其他人都會了。」 他的拉鍊並不會因此突然拉起來。 如果一個孩子真的不知道怎麼加入同伴遊戲，我告訴他： 「別人都知道要一起玩，怎麼只有你一直搶？」 他也不會因此突然學會怎麼詢問、等待與協商。 孩子缺少的是能力時，比較並不會把能力變出來。 真正能幫助他的，還是： 他卡在哪裡？ 哪一步不會？ 我要示範什麼？ 需要練習什麼？ 我要陪到哪裡，再慢慢退開？
而教學真正要做的，正是幫他找到下一步。 有些孩子不是不知道自己比較慢 我們有時候會以為，提醒孩子「大家都好了」，他才會發現自己需要加快。 其實很多孩子早就知道了。 當所有人都站在門口，只剩自己還在收書包，他知道。 當別人的作品都完成了，自己的還在一半，他也知道。 當老師一直在教自己、其他孩子卻已經可以自己做，他其實也知道。 有些孩子甚至比我們想像得更在意。 所以他開始急。 越急越做不好。 越做不好，旁邊的人越等。 最後老師又說： 「快一點，大家都在等你。」 一個原本只是需要比較多時間的孩子，最後可能連「我可以慢慢完成」的信心都沒有了。 比較久了，孩子也會開始替自己貼標籤 這是我比較在意的地方。 當孩子長期聽見： 「你怎麼又最後？」 「你看人家。」 「為什麼別人可以？」 他慢慢可能不再只是覺得： 「這件事我還不會。」 而會變成： 「我就是比較差。」 這兩句話差很多。 「我還不會」代表事情還可以改變。 「我就是比較差」卻很容易讓孩子連試都不想試。 於是我們又看到他說： 「我不會。」 「我不要。」 「老師幫我。」 甚至還沒開始，就直接放棄。 有時候，我們以為孩子缺少的是努力。 其實他缺少的，可能是一次不需要跟別人比較的成功經驗。 真正值得比較的，是孩子和昨天的自己 如果真的要比較，我現在更願意看： 這個孩子跟以前的自己，有沒有不一樣？ 以前整理書包需要提醒五次，現在只需要兩次。 這就是進步。 以前發生衝突只會哭，現在可以說出：「我不喜歡。」 這就是進步。 以前看到困難立刻說「我不會」，現在願意先試一次。 這也是進步。 以前團體時間五分鐘就離開，現在可以坐十分鐘。 他還是比其他孩子短。 可是對他自己來說，他已經往前走了一大步。 如果我們只看全班，他可能永遠排在後面。 可是如果我們看他的成長歷程，就會發現： 原來他一直都在前進。 不比較，不代表沒有標準 這一點也很重要。 尊重孩子自己的速度，不代表老師就什麼都不要求。 大班該慢慢建立的能力，我們還是要教。 生活自理要練習。 團體規範要學。 與人相處的方法要學。 遇到困難時怎麼處理，也要學。 我們不是因為孩子比較慢，就告訴他： 「沒關係，你永遠不用會。」 而是把目光從： 「為什麼你不像別人？」 換成： 「你現在在哪裡？下一步我們要往哪裡？」 標準仍然存在。 只是我們不再用另一個孩子羞辱他、催促他，或證明他不夠好。 班上也不需要有一個「永遠最厲害的孩子」 比較不只會傷害走得比較慢的孩子。 被一直拿來比較的孩子，其實也承受著另一種壓力。 「你看，人家每次都第一個。」 「你要跟他學。」 久了以後，那個孩子也可能開始覺得： 我不能失敗。 我一定要比別人快。 如果有一天別人比我好，是不是代表我不夠好了？ 所以我越來越不希望班級裡形成一種氣氛： 誰最快、誰最好、誰最乖。 我更希望孩子慢慢知道： 有人很會說故事。 有人很會觀察。 有人跑得很快。 有人很有耐心。 有人現在正在練習一件別人已經會的事。 每個人都有正在學的，也都有已經會的。 這才比較接近孩子真實的樣子。 老師真正要看的，不是排名，而是變化 當我們不再一直比較孩子，老師反而需要更仔細地觀察。 因為我們不能只用「他比別人慢」來描述孩子。 我們要知道： 他慢在哪裡？ 為什麼慢？ 他已經進步到哪裡？ 什麼方法對他有效？ 下一步可以增加什麼挑戰？ 這其實比比較更需要專業。 比較很快。 看一眼就知道誰先完成。 但是理解一個孩子，需要時間。 而這也是個別化教學真正困難、卻也真正重要的地方。 教育不是把二十幾個孩子帶到同一條起跑線，再看看誰跑得最快。 有的孩子已經往前走了一段。 有的孩子才剛找到自己的步伐。 有的孩子途中需要停一下。 也有的孩子需要老師暫時陪著走。 我們真正需要知道的，不是： 「他為什麼還沒追上別人？」 而是： 「跟昨天的自己相比，他今天有沒有再往前一點？」 只要還在往前，那一步就值得被看見。 因為孩子真正要超越的，從來不需要是旁邊的那個人。 而是昨天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