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篇｜同樣一句話，為什麼有的孩子就是做不到？

作者：幼教神隊友｜素儀老師

班上總會有那麼一個孩子。老師說：「請把東西收好，準備排隊。」其他孩子開始整理了。他還坐在原地。老師再說一次。他好像聽見了，站起來，走了兩步，卻突然被旁邊的玩具吸引。第三次提醒，他終於開始收。可是才收一半，又跑去做別的事。如果這樣的情況一天發生十幾次，老師真的很容易累。…

班上總會有那麼一個孩子。老師說：「請把東西收好，準備排隊。」其他孩子開始整理了。他還坐在原地。老師再說一次。他好像聽見了，站起來，走了兩步，卻突然被旁邊的玩具吸引。第三次提醒，他終於開始收。可是才收一半，又跑去做別的事。如果這樣的情況一天發生十幾次，老師真的很容易累。甚至忍不住想：「為什麼大家都做得到，只有你不行？」但這幾年，我越來越少問這句話。因為真正值得問的，也許不是：「為什麼他不能跟大家一樣？」而是：「他到底卡在哪裡？」

一、同一個班級，不代表孩子站在同一個起點

我們很容易因為孩子年齡相近，就期待他們有差不多的能力。但真正進到教室裡就會發現，完全不是這樣。有人聽一次就知道下一步。有人需要老師再提醒。有人明明知道，身體卻比腦袋先跑出去。有人很會說，真正操作時卻容易放棄。也有人認知能力沒有問題，卻總是在等待、轉換活動、整理物品這些生活環節卡住。他們坐在同一間教室。卻不代表他們正在同一個位置。個別差異，不只是「有人學得快、有人學得慢」。它也存在於注意力、理解、情緒、動作、語言、自我控制，以及生活經驗裡。

二、當一個孩子一直做不到，提醒更多次不一定有用

這是我帶班之後非常深的感受。第一次沒做到，我們提醒。第二次沒做到，再提醒。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如果老師每天都在重複同一句：「快一點。」「專心。」「老師不是說過了嗎？」「你怎麼又忘記？」可是孩子還是一樣，那麼我們也許該停下來想：問題真的是他「不願意」嗎？還是我們一直用同一種方法，要求一個目前還無法用這個方法學會的孩子？這兩件事差很多。

三、我開始不急著問「他為什麼不聽話」

以前看到孩子一直離開位置，很容易先處理「離開位置」這個行為。後來，我開始往前看。他通常在什麼時候離開？老師說很長的指令時？等待太久時？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時？活動太難時？還是旁邊的刺激一出現，他就很容易被帶走？因為不同的原因，需要的是完全不同的方法。如果孩子聽不完很長的指令，我就把話縮短。如果他不知道步驟，我就把任務拆開。如果等待對他太困難，我就先給他一件可以完成的小任務。如果他很容易忘記，我就不只靠嘴巴提醒，而是增加可以看見的提示。這時候，我做的已經不只是「管秩序」。而是在教。當提醒已經說了很多次，孩子仍然做不到，老師需要增加的，可能不是音量，而是方法。

四、公平，不一定是每個孩子都一模一樣

這也是班級裡很常遇到的問題。「為什麼他可以？」孩子會問。老師自己有時候也會擔心：「如果我給他不同的方式，其他孩子會不會覺得不公平？」可是後來我越來越確定：公平不是每個人得到完全一樣的東西。如果一個孩子一句提醒就能完成，我給他一句提醒。另一個孩子需要把三個步驟拆開，我就拆成三個步驟。有的孩子可以自己等十分鐘。有的孩子可能需要先給他一個等待時的小任務。我們的目標可以一樣。只是走過去的方法，不一定相同。個別化不是降低標準。而是找到孩子現在走得過去的那一階，再陪他往下一階走。

五、但是「理解個別差異」也不是什麼都算了

這一點，我很想特別說。因為談到個別差異，有時候又會走到另一個極端。「他就是注意力不好，所以沒關係。」「他就是比較容易生氣，所以讓他吧。」「他做不到，就不要要求了。」我並不認為這叫個別化。如果一個孩子現在只能完成一個步驟，我不會因此永遠只要求一個步驟。我會先讓他成功。再慢慢增加到兩個。最後三個。如果一個孩子還不會等待，我也不會因此讓他永遠不用等。我可能先陪他等一分鐘。再兩分鐘。再慢慢延長。支持不是取消要求，而是讓要求變得可以學習。這也是我認為「因材施教」最難的地方。不是放低。而是看得更細。

六、老師真正需要看的，是「變化」

我現在觀察孩子，不太喜歡只看：「他會不會？」我更喜歡看：「他和以前相比，有沒有往前？」以前一句話完全聽不完。現在可以聽完一句短指令。以前一不如意就推人。現在還是會生氣，但開始先用嘴巴說。以前每件事情都要老師站在旁邊。現在有一件事可以自己完成。這些改變很小。小到有時候如果老師只盯著「全班標準」，根本看不見。可是對那個孩子來說，那就是他的成長。教育不是一直問：「他為什麼還沒有跟別人一樣？」而是看見：「他今天是不是比昨天，多走了一點？」

七、而這件事情，也改變了我看孩子的方式

當老師開始看見個別差異之後，很奇妙的一件事情會發生。原本那個「很難帶的孩子」，會慢慢變得不一樣。不是因為他的行為突然全部消失。而是老師開始看懂了。「原來他不是故意拖時間，他是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原來他不是每次都要唱反調，他是在遇到困難時不知道怎麼說。」「原來他不是不想做好，而是現在需要的支持比別人多一點。」當我們看懂以後，方法就會開始改變。而當方法改變，孩子也才真正有機會改變。

給老師的一句話

下一次，當班上又有一個孩子讓你忍不住想：「為什麼只有你做不到？」也許可以先不要急著把他拉到全班的標準上。先蹲下來看看：他現在站在哪裡？然後再想：我要放哪一塊小小的墊腳石，讓他有辦法走到下一步？因材施教從來不是為每個孩子準備完全不同的一套課程。很多時候，它只是老師願意多看一眼。看見那個孩子現在還不會的地方。然後不用責備把他推過去，而是用適合他的方法，陪他走過去。真正的公平，不是要求每個孩子走得一樣快。而是我們沒有因為某個孩子走得比較慢，就放棄帶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