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chMart 載入中
正在準備最新版本，請稍候。
作者：幼教神隊友｜素儀老師
「老師，他又在哭了。」 「只是不讓他先玩而已，有需要這麼生氣嗎？」 「輸了就哭，以後怎麼辦？」 「跟他說一下，他就發脾氣。」 在幼兒園裡，我們每天都會遇見孩子的情緒。 有人因為媽媽離開而哭。 有人因為遊戲輸了而哭。 有人排隊沒有排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就開始生氣。 有人作品做不好，把紙揉成一團。…
「老師，他又在哭了。」 「只是不讓他先玩而已，有需要這麼生氣嗎？」 「輸了就哭，以後怎麼辦？」 「跟他說一下，他就發脾氣。」 在幼兒園裡，我們每天都會遇見孩子的情緒。 有人因為媽媽離開而哭。 有人因為遊戲輸了而哭。 有人排隊沒有排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就開始生氣。 有人作品做不好，把紙揉成一團。 也有人只是聽見同學一句自己不喜歡的話，情緒就突然爆發。 有時候，老師真的會很累。 尤其當同一個孩子一天哭了好幾次，我們很容易忍不住說： 「這有什麼好哭的？」 可是後來，我越來越少對孩子說這句話。 因為我慢慢明白： 對大人來說很小的事情，對孩子來說，可能就是他此刻全部的世界。
大人已經活過很多年。 我們知道遊戲輸了，下一次還可以再玩。 知道今天沒有坐到想要的位置，其實沒有關係。 知道媽媽下午一定會來接。 知道作品失敗了，可以重新做。 可是孩子不知道。 或者更準確地說： 他還沒有足夠的經驗，讓自己在情緒出現時立刻想到這些事情。 所以當他期待落空時，那個失望是真的。 當他害怕媽媽不回來時，那個害怕也是真的。 當他覺得自己做不到時，那份挫折也是真的。 我們可以覺得事情不嚴重。 但不能因此否定他的感受。
這是我認為非常重要的區別。 很多人一談到「接納孩子的情緒」，就會擔心： 那是不是孩子哭了就要答應？ 孩子生氣了，就讓他做想做的事？ 當然不是。 我可以理解： 「你很想第一個。」 但規則仍然是大家輪流。 我可以理解： 「你現在真的很生氣。」 但你仍然不能打人。 我可以理解： 「你很想繼續玩。」 但時間到了，我們還是需要整理。 所以我常常提醒自己： 情緒可以被接納，行為仍然需要界線。 孩子可以哭。 可以失望。 可以生氣。 可以需要時間。 但是傷害自己、傷害別人、破壞物品的行為，老師仍然要阻止。 這兩件事情並不衝突。 真正的溫柔，不是沒有界線。 而是在守住界線的同時，仍然願意理解孩子。
孩子一哭，大人很自然會說： 「好了，不要哭了。」 「沒事啦。」 「這有什麼好哭？」 我們是想安慰他。 可是對正在哭的孩子來說，他收到的訊息可能是： 「我的感覺不應該出現。」 所以現在，我比較願意先說： 「你很難過。」 「你剛剛真的很想要。」 「沒有輪到你，你很失望。」 有時候，孩子聽到這句話，反而慢慢安靜下來。 不是因為問題解決了。 而是因為終於有人看見： 我現在真的不好受。 有時候孩子需要的第一步，不是方法。 而是被理解。
我不希望「接住情緒」最後變成孩子每次有情緒，老師就只能一直安撫。 因為教育的目的不是讓老師永遠替孩子調節。 而是有一天，孩子開始能自己調節。 所以等孩子比較穩定之後，我會慢慢往下一步走。 「那現在可以怎麼辦？」 「妳還想再試一次嗎？」 「如果下次又很生氣，可以怎麼說？」 「需要老師幫妳哪一部分？」 一開始，孩子可能完全答不出來。 沒關係。 老師可以給方法。 「妳可以說：我還沒準備好。」 「妳可以先坐一下。」 「妳可以告訴他：我不喜歡。」 「妳可以來找老師。」 「我們可以重新做一次。」 這些看起來很簡單的句子，其實都是孩子未來可以使用的工具。
這是我非常想和老師分享的一件事。 一個很少哭的孩子，不一定代表情緒調節很好。 有些孩子不哭，是因為不敢哭。 有些孩子很安靜，是因為不知道怎麼表達。 真正的自我調節，不是孩子永遠沒有情緒。 而是： 我知道自己現在怎麼了。 我慢慢知道什麼會讓我生氣。 我知道生氣的時候不能傷害別人。 我開始有方法讓自己停下來。 等我準備好了，我可以重新回到原本的活動。 這才是我們真正想陪孩子建立的能力。 所以，當一個孩子從原本生氣就推人，慢慢變成生氣時大聲說： 「我不要！」 也許他的聲音還是很大。 但對我來說，那已經是進步。 因為他開始用語言，而不是身體。 再往後，也許他可以說： 「我還在玩，可以等一下嗎？」 這就是成長。 教育要看的，不只是孩子最後有沒有做到，而是他正在從哪裡，走向哪裡。
同樣遇到失敗，有的孩子一下就過去了。 有的孩子卻需要很久。 同樣一句提醒，有的孩子可以接受。 有的孩子立刻覺得委屈。 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不喜歡拿孩子彼此比較。 「大家都沒哭，只有你哭。」 「別人都可以，為什麼你不行？」 這些話也許可以讓孩子暫時停止。 卻沒有真正教會他處理自己的情緒。 每個孩子的氣質、發展、生活經驗都不同。 老師真正需要觀察的，不是： 「他為什麼不像別人？」 而是： 「他現在在哪裡？下一步，我可以怎麼幫他？」 有些孩子需要一句提醒。 有些孩子需要圖片。 有些孩子需要預告。 有些孩子需要更多等待。 有些孩子則需要老師把一個很大的要求，拆成幾個小小的步驟。 這就是個別差異。 不是降低期待。 而是用不同的方法，陪孩子往同一個方向前進。
這些年，我越來越覺得，談孩子的情緒以前，也要談老師的情緒。 因為孩子哭第三次和哭第十次時，我們的感受真的不一樣。 第一次，我們可能很有耐心。 第十次，我們可能已經開始煩躁。 這很真實。 老師也是人。 可是也正因如此，我更需要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 當我開始很想說： 「到底要哭多久？」 有時候我會先提醒自己： 現在不只是孩子需要調節，我也需要。 少說一點。 聲音放低。 先處理安全。 不要急著在自己最生氣的時候教育孩子。 因為當兩個人的情緒都很大時，很難真正教會任何事情。 孩子需要的，是一個比他穩定一點的大人。 不需要完美。 只需要比他多一點點穩定，就夠了。
這是我覺得教育最動人的地方。 一開始，是老師說： 「沒關係，我們先停一下。」 後來，孩子自己說： 「我要休息一下。」 一開始，是老師說： 「妳很生氣，但是不能打人。」 後來，孩子自己說： 「我很生氣，我不要他拿。」 一開始，是老師陪他想： 「那現在怎麼辦？」 有一天，他自己開始想辦法。 這就是我一直在等待的改變。 老師的提醒，不需要跟著孩子一輩子。 我們真正想做的，是把那些方法，一點一點放進孩子心裡。 最後，他不再需要老師站在旁邊。
我當然還是會累。 遇到一整天都在哭的孩子，我也會需要調整自己。 但我不再把「沒有情緒」當成一個好班級的標準。 因為幼兒園本來就是孩子學習情緒的地方。 他會哭。 會輸不起。 會生氣。 會嫉妒。 會害怕。 會因為很小的事情難過很久。 而我們不是要把這些情緒全部消滅。 我們要陪他慢慢認識： 原來這叫生氣。 原來這叫失望。 原來我難過的時候，可以哭。 原來我生氣的時候，還有別的方法。 原來即使事情沒有照我的意思，我最後還是可以重新回來。 如果一個孩子能慢慢學會這些，我覺得那比「今天完全沒有哭」重要得多。 所以，下一次孩子又哭了、又生氣了、又因為一件我們眼中的小事而崩潰時，也許我們可以先不要急著問： 「怎麼又來了？」 試著換一個問題： 「他現在還不會什麼？」 然後陪他，把那一點點還不會的地方，慢慢學起來。 因為孩子有情緒，從來不代表他是一個不乖的孩子。 那只是代表： 他還在學習怎麼和自己的感受相處。 而我們，就是那個陪他練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