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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幼教神隊友｜素儀老師
幼兒園裡，我常常覺得，真正有意思的課程線索，出現得非常突然。 可能是在吃點心的時候。 可能是在戶外活動回教室的路上。 可能是孩子畫畫畫到一半。 甚至可能只是老師準備收拾時，孩子突然冒出的一句話： 「老師，為什麼今天的影子比昨天長？」 如果老師正在趕下一個活動，很可能就回答：…
幼兒園裡，我常常覺得，真正有意思的課程線索，出現得非常突然。 可能是在吃點心的時候。 可能是在戶外活動回教室的路上。 可能是孩子畫畫畫到一半。 甚至可能只是老師準備收拾時，孩子突然冒出的一句話： 「老師，為什麼今天的影子比昨天長？」 如果老師正在趕下一個活動，很可能就回答： 「因為太陽的位置不一樣。」 然後： 「好了，我們要收東西囉。」 事情就結束了。 可是如果那一天，我們沒有急著把答案說完，而是多問了一句： 「你怎麼發現的？」 孩子可能會開始說： 「因為昨天影子在這裡。」 另一個孩子聽見了，也跑過來： 「我的影子也變了！」 接著可能又有人問： 「那下午還會一樣嗎？」 原本只是孩子的一句話，突然多出了好多問題。 而老師原本排好的下一個活動，也許就在這一刻，出現了另一條可以走的路。 有時候，下一週的課程，不是在老師的教案表格裡，而是在孩子今天說的那句話裡。 孩子說很多話，但老師要聽見「可以繼續走的話」 孩子每天真的說很多話。 「老師，我昨天吃披薩。」 「老師，我家有一隻狗。」 「老師，他剛才碰到我。」 「老師，妳看我的鞋子。」 如果每一句話都變成課程，老師大概每天都要換主題。 所以課程從孩子出發，並不是把孩子說過的每一件事情都拿來教。 老師真正需要判斷的是： 哪一些話，背後藏著孩子正在形成的想法？ 例如： 「蝌蚪長大就是變成魚嗎？」 這句話裡，有孩子對生命成長的理解。 「為什麼下雨以前青蛙一直叫？」 這句話裡，有孩子對自然現象的推測。 「我的積木一直倒，為什麼他的不會？」 這句話裡，可能藏著平衡、結構與建構經驗。 「為什麼冰放在桌上會不見？」 這句話背後，又可能是一段關於物質變化的探索。 老師聽見的不只是孩子的問題。 而是： 這個問題裡，有沒有值得孩子繼續探索的東西？ 不要太快回答，先把問題還給孩子 這件事情我覺得很難。 因為老師知道答案。 孩子一問，我們很自然就想回答。 「因為……」 「這個叫做……」 「正確答案是……」 可是有些問題，如果老師太快回答，課程反而就結束了。 孩子問： 「為什麼蝌蚪沒有腳？」 如果我直接開始解釋青蛙的成長過程，孩子得到了一個答案。 可是如果我問： 「你覺得呢？」 答案可能完全不同。 有人說： 「因為牠還是寶寶。」 有人說： 「牠的腳藏起來了。」 有人說： 「牠長大才會有。」 又有人突然問： 「那牠先長前腳還是後腳？」 這時候，老師得到的東西就不只是一個問題。 我們開始看見孩子原本的想法。 而這些想法，才會告訴老師： 下一步到底值得帶孩子看什麼。 真正好的問題，常常會在孩子之間繼續長大 我很喜歡觀察一件事情。 當一個孩子提出問題後，其他孩子有沒有加入？ 如果一個孩子問： 「為什麼葉子掉下來？」 其他孩子完全沒有反應，很快就去做別的事情。 這個問題當然可以留下來，但不一定需要立刻變成全班課程。 可是如果另一個孩子開始說： 「我昨天也看到很多。」 第三個孩子跑去撿葉子。 第四個孩子發現： 「這一片是黃色的，這一片還是綠色的。」 接著有人問： 「綠色的也會掉嗎？」 這時候，老師就可以注意了。 因為這已經不只是某一個孩子的一句話。 它開始在孩子之間流動。 當孩子彼此回應、補充、爭論，甚至主動找東西來證明自己的想法時，課程很可能已經悄悄開始。 老師要做的，不是立刻把它變成一堂課 發現孩子有興趣之後，我反而不會急著第二天立刻安排一整套活動。 我會先留下線索。 把孩子說的話記下來。 拍下他們正在觀察的東西。 看看隔天孩子還會不會繼續談。 也可以在環境裡增加一點材料。 如果孩子最近一直討論葉子，我可能先準備放大鏡、透明盒或一些不同的葉片。 如果孩子一直研究影子，我可能讓他們有更多到戶外觀察的機會。 如果孩子對青蛙產生興趣，我可能先找一本相關繪本放在閱讀區。 然後再看。 孩子會不會繼續？ 這一步很重要。 因為有些興趣只出現一天。 有些問題，卻會一直回來。 而那些一直回來的問題，通常更值得老師花時間陪孩子往下走。 孩子的話要留下來，不然老師很容易忘記 幼兒園一天真的太忙了。 早上孩子說了一句很精彩的話，老師心裡想： 「這個很好，我等一下記。」 然後有人哭了。 有人找不到東西。 活動開始了。 午餐來了。 午休結束。 放學。 回到家才突然想到： 「今天是不是有一個孩子說了什麼？」 忘了。 所以我越來越覺得，課程紀錄不需要一開始就寫得很漂亮。 有時候只需要先留下幾個字。 「影子變長。」 「蝌蚪到底是不是魚？」 「積木為什麼一直倒？」 甚至手機裡的一張照片、一張便利貼，都可以先成為線索。 因為這些東西留下來以後，老師在整理教案時就不再只能靠記憶。 我們會慢慢看見： 最近孩子一直出現哪些問題？ 哪些經驗重複出現？ 哪些事情已經開始形成一條線？ 紀錄不是為了證明老師有做事情，而是幫助老師看見課程正在往哪裡走。 下一個活動，可以從上一個活動裡長出來 我覺得這是課程設計最有意思的地方。 以前寫教案，我們很容易先排： 星期一做A。 星期二做B。 星期三做C。 星期四做D。 星期五做E。 五個活動彼此都有同一個主題名稱，看起來就是一週完整的課程。 可是孩子真正的學習，不一定按照A、B、C、D、E走。 星期一做完A以後，孩子可能提出一個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問題。 那個問題值得繼續。 於是星期二原本的B，可以先放一下。 我們跟著孩子的問題多走一步。 星期二的發現，又可能帶出星期三的探索。 這時候，活動與活動之間就不再只是： 「它們都跟青蛙有關。」 而是： 因為前面發生了這件事，所以我們接下來想知道這件事。 這就是課程的脈絡。 跟著孩子，不代表老師沒有方向 有些老師會擔心： 「如果一直跟著孩子的問題走，那老師還需要設計課程嗎？」 當然需要。 而且我覺得這反而更需要老師的專業。 因為孩子負責提出生活裡的經驗、想法與問題。 老師要負責判斷： 這個問題適不適合繼續？ 孩子現在的理解到哪裡？ 我可以提供什麼新的經驗？ 需要準備什麼材料？ 這裡可以連結到哪些學習？ 什麼時候應該繼續？ 什麼時候已經可以收束？ 所以真正從孩子出發的課程，不是： 「孩子想幹嘛就幹嘛。」 而是： 孩子提出線索，老師用專業把線索變成可以學習的經驗。 這兩個角色缺一不可。 老師真正要練習的，是對孩子的話多停一下 有時候，我們不是沒有課程素材。 而是日子過得太快。 孩子說完，我們回答。 孩子問完，我們解答。 孩子發現了什麼，我們說： 「喔，好棒。」 然後繼續下一件事情。 可是如果我們願意多停一下。 多問一句： 「你怎麼知道？」 「你為什麼這樣想？」 「其他人有發現嗎？」 「那我們怎麼知道是不是真的？」 一個原本只有十秒鐘的對話，可能就會變成一段真正的學習。 所以我現在不太害怕孩子突然把活動帶到別的地方。 我反而會提醒自己： 先不要急著把他拉回來。 先看看他走去哪裡。 因為有時候，那個我們原本沒有安排的方向，才是這群孩子真正想走的路。 教案當然需要老師設計。 課程也需要方向。 但真正有生命的課程，往往不會完全照著我們一開始寫好的樣子發生。 孩子會加入自己的經驗。 加入自己的問題。 也加入老師沒有預料到的發現。 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細小的聲音留下來。 因為今天孩子隨口說的一句話， 真的可能就是下一週課程開始的地方